二百六、装备
“老李，这个有点扯淡了吧？”我摇着脑袋道。三十三天大灭绝阴阳雷是和我们的反应堆阵法一个性质的大规模杀伤性的绝类法术——理论上应该比我们的还要厉害一点，毕竟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研制和改进了，仙界的技术也比我们的强了不少——这样的技术能让一个赖文文给知道了？“赖文文不过是看得书多，可再怎么样，这样的法术也不应该在图书馆里有资料可看吧？”
李太黑也摇着头道：“这个你就错了。要知道，任何一个大威力的法术，它的原理也必定都不是复杂的。就像我们的反应堆阵法，原理也很简单，只是用阵法将铀矿石里所含有的能量大量激发出来而已。甚至连阵法的原理和布置都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这十几个一环套一环的阵法，就算你明白怎么布置，能不能真的布置出来呢？
“仙界的三十三天大灭绝阴阳雷也是一个道理。说起来，这个法术的根本原理咱们早就知道了，但对具体的实施方法却毫无头绪。赖文文所知道的也并不是彻底的技术数据，只不过仙界的高级图书馆里有当年仙界开发这个技术的时候所留下来的一些实验构架和设备描述而已，但这些已经足够，赖文文不愧是超级天才的五倍，她自己根据这些可以说半公开的资料进行推断，这些东西虽然说出来的仅有一小部分，但对我们来说已经很有用了。柳元和欧阳西西就是因为这些推断而开始进一步研究，才跑出去秘密找材料去了。可惜啊，赖文文就在这个时候被……唉。”
我明白了，说白了，赖文文就是一件人形数据分析法宝，她可以根据只言片语的描述和一些不算多的数据，就可以自行开始推断和分析。就好像三十三天大灭绝阴阳雷的那些可公开的数据，就算给我看了，我也是一头雾水，根本不能推断出什么来，可赖文文却做到了。那她的死，还真的是让李太黑他们钩心抓肺地难受啊，不然我们妖怪界没准过个十几年，就能彻底明白仙界最大威力的法术是怎么回事，还没准能开发出克制和防御的法术来。
“当年我们就知道仙界的图书馆里有这么些材料，但就算我们的妖怪早就得到了这些东西，可对我们来说基本就算是没用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非要你们把赖文文给带回来的原因了。只是可惜啊……”李太黑居然又叹了一口气。这在于李太黑来说，至少我是很少看见他这样的。
现场的三个妖怪，兴致都高不起来。我是愤怒和悲伤于赖文文的惨死，又对吐蕃之行心里没底；李太黑则是眼睁睁看着妖怪界腾飞的希望被砍成了二十七段，连续地唉声叹气，同时也给人家摸到老巢还安然杀仙，面子上也觉得没光彩；而牛魔王则更不要说了，虽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兄弟都没有背叛妖怪界，甚至反倒是英雄来的，可这会儿也怎么都不能对他们两个放下心来。于是这个小洞里那真是一片愁云惨雾。
气氛压抑地各自寻思了一阵，李太黑和牛魔王也觉得没意思了，又跟我说了两句去吐蕃要注意之类的，便起身告辞了。不过临走前，李太黑交给我一枚暗红色的妖管委令牌。这枚令牌比大衍令还要大上两倍，看上去平淡得很，不过李太黑告诉我，这枚令牌没别的作用，就含有一个妖阵，可以追踪那两个妖管委叛逃的守卫，同时又把使用方法细细地告诉了我。
等走到洞外，和黑鹰等见了面的时候，李太黑脸上的表情又雍容了起来，淡淡的微笑挂在嘴边，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后就驾云走了。
不过我可做不到李太黑这样，黑着一张脸就跑柳目那里去喝酒倾诉了。柳目倒是不愧为万年老妖，生生死死的事情看得太多了，当年他和共工大搞恐怖活动的时候，死的仙佛妖那是多了去了，别说给砍成二十七八段的，就是拍成肉馅包饺子的，估计这老妖自己都干过。所以现在听来也就很平静，只是点点头算作表示“哦，这样啊，知道了。”的意思。
我也没指望从讲话向来刻薄恶毒的柳目嘴里听到什么安慰的话，我也不过是找个妖怪倾诉一下罢了。不过说着喝着，我就看到了那个在不断转动着的大鼎，里面正在炼化要为赤豆重塑肉身的材料，便不觉心里一动，立刻拉住柳目：“老柳，你说，咱这材料还有多余么？要不给赖文文也重塑一下肉身？”
柳目斜着眼睛看着我，露出了一丝很猥琐的笑容，然后把头凑过来轻轻地道：“苏小子啊，你还有这爱好啊？说起来呢，还是找一个女朋友比较好，不要把爱好放到这个地方去，毕竟也不符合天道嘛。不过我可没歧视的意思哈，这种爱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等等等等，我爱好什么了我？老妖你说清楚好不好？我怎么听着有点诡异呢？还有……你表笑得这么贱好不好？”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
“装，你小子还装，”柳目作不屑状，“你不就是想要做一个傀儡玩嘛。不过你小子不是说这个姓赖的长得很诡异吗？你居然还会喜欢这样的傀儡啊？……”
我抄手就把酒杯往柳目身上砸去：“去你丫的三十三天大灭绝阴阳蛋！老子这是要复活赖文文！你个死不良的老妖，满脑子龌龊思想！”
柳目终于变得正常了——脸上带上了招牌冷笑：“复活？别说我，便是主公现在也不能复活一个生物。太上老君、原始天尊、如来等这种大圆满的主可以，你去找他们去，别找我。”
“那赤豆……”
“赤豆没死！”柳目大喝道，“妖怪只要内丹不毁就不算是真的死了。只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失去了肉身的妖怪都保不住内丹而已。赤豆很幸运地被你保住了内丹，所以她才有重塑肉身的机会。”
顿了顿，柳目又道：“赖文文呢？她是仙人，她没有内丹，她也没有修炼过，连仙人的元神都没有，被切成那么多段，还经过了那么长时间，可以肯定，魂魄早就飞散了——另外一个，作为仙界派来的杀手，他能用出这么血腥残忍的手段来，也一定得到了要彻底毁灭赖文文的指令，他又怎么能放过赖文文的魂魄？那是真正的魂飞魄散。知道么？
“你以为妖管委里面有本事的妖怪会少吗？他们但凡有一丝机会，会放过复活赖文文的机会吗？现在不是他们不想做，而是做不到！现在赖文文虽然不是形神俱灭，但神已不存，形也无用了。赖文文，是的确真的死了。”
“的确真的是死了啊。”我愣愣地重复了这句话。说起来，我跟赖文文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但她却是我带来妖怪界的，也是她爷爷托付给我的，我有责任啊。
“行了，嘟囔什么呢，你不是要去吐蕃么？找出那个王八蛋不就完了？到时候老柳我教你几个办法，要比他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强多了，让这厮也尝尝什么叫‘阎王爷投胎——死去活来’。”柳目有点轻描淡写地说道，手里还在拿着一大张我根本看不明白的什么药物分析报告在看，只不过这话就让我有点背后冒凉气。但转念一想，火气和雄心又上来了，是啊，我就不信我抓不住这个变态杀手，到时候好好料理他。
“哦，对了，”柳目又把报告给放下了，看着我道，“这次你要去吐蕃，如果只是调查还好些，但要抓捕这个仙界杀手，恐怕就危险得很了，你身上的装备怎么样？够用么？对了，你这小子，妖气画符的技术你还学不学了？丫的，哪儿有老师求着学生要学东西的？”
我心里一暖，便开始翻我的百宝囊，把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也顺便整理一下，一边道：“学啊，怎么不学？你也看我要有空啊是不是……待会儿就把这技术教给我哈。”我一件件地把东西翻出来，“这是晶石，这是顶级符纸，这是吞焰壶，这是书，这是……茶叶和茶具，咳咳，剩下的是莫名其妙的我都不怎么用的东西……”除了逐浪环和大衍令在我体内，但百宝囊里能有用的东西还真是就没多少了。越拿到后面，我的声音也越是小，都不知道我这些年来都攒了些什么东西下来。
我把百宝囊里的东西掏了个干净，然后就有点不敢去看柳目，同时等着老妖来嘲笑我。不过想象之中的嘲笑没有到来，结果一抬头，看见柳目正大把大把地往垃圾桶里扔东西。我一头的汗：“老柳，东西是乱了点，可也别都扔了啊……”
柳目手也不停：“得了吧，这都什么玩意儿？留着干嘛？等过年的时候给下面小妖发压岁钱啊？人家如今估计都不待见你这些垃圾了，咱青云山现在效益那么好，谁还在乎你这些个东西？……你看看，这是什么？风精油？提神醒脑的药物咱汇锐要多少有多少，效果好得能让白痴都写诗了，你怎么好意思还用这种货色？那不是丢我们汇锐和青云山的脸吗？扔了！”
柳目一边批判我，一边大把大把地扔着东西，尤其是一些常备药物，几乎给扔了个干净。当然，老妖拍着胸脯保证，给我补充一大批最好的药物，甚至包括那种用云翳草做的、能让共工解开仙佛妖无数禁制的超级强药，“神不留”。
——只是虽然是指这种药神仙都留不下你，禁制无效，伤势也可以用这个药配合疗伤药物而大大加快恢复速度，但这名字确实恶俗了点。不过这种药完全没有量产，甚至连黑鹰和老金都不知道有这种药，所以名字根本不重要，柳目要不是为了记忆方便，没准就能叫什么“一号药”“八号药”之类的了。
其他一些莫名其妙、连我都忘了是从哪儿拿来，又有什么用的东西，也给扔了不少，总之，本来半个房间的东西，现在就只剩下了一丈见方那么点了，而且柳目还在不断地扔。看来老柳这里的垃圾桶也都是用空间妖法炼制的，不然还真塞不下这么多垃圾。
“咦？这个你是从哪里弄到的？”柳目忽然停了下来，手里拿着两枚青铜色的小铃铛道。我看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哦，这个啊，是当年到苗疆去的时候，祖广论后来送给我的，他都不知道有什么用，这厮估计也是在清仓了。对了，当时还有一块板来着，我找找看……啊，对了，在这儿呢。”我从一堆符纸下翻出一块象牙色的板子，一尺长，两寸宽，五分厚，一头有一个尖，板身下方有块地方略有一点凹陷，外形上看，好像人类上朝时用的圭板。
柳目看着这两样东西，丹凤眼里开始放光。我顿时兴致高了起来，柳目显然找到宝贝了。
“你小子啊……”柳目摇着脑袋笑道，“什么叫‘啸天犬撅屁股——狗屎运冲天’，说的就是你了。首先，这神农圭我没收了。留给你也没用。”说着便把那块板子给紧紧抓在了手里。
“神农圭？什么玩意儿啊？没听说过啊。”
“不学无术，哼。告诉你吧，这神农圭是万年前一位在医药上出类拔萃的大妖怪炼制的妖器，没什么攻击性，但用处之大，不是你能了解的。看着啊——”说着，柳目从自己的百宝囊里拿出了一株朱红色九叶小草，放在了神农圭中间微微凹陷的地方，然后伸出一指，点在了圭板尾部，送了一道妖力过去。然后就见圭板发出了淡黄色的光芒，这些光芒化作了一根根极细的光丝，缠绕在这棵我不认识的草上，就算草是横放在板上，两端超出的部分也被淡黄光线所缠绕了。过了几息，圭板上半部显出了深黄色的符号，却是上古妖文。
我不是很认识上古妖文，但大致能看懂一两个词，什么“阴性”、“燥热”、“解毒”之类的。“这是……？”我看着柳目问道。
“不懂了吧？”柳目有点得意洋洋，又带着点狂热地道，“这是医药类妖怪梦寐以求的顶级妖器啊，它能把分析各种物品的性质和特征，各种药理成分。记住，不仅仅是药草，而是各种物品，岩石、矿物、器皿、动植物，甚至连成品药物，什么都可以。这是多么强大的特性啊，这要免去我们做多少实验啊，有了这枚神农圭，汇锐制药的效率和准确性都要大大提高了，神器啊……”老柳已经醉了……
我揉了揉额角，让柳目在那里手舞足蹈了一番，才打断他道：“行了行了，神农圭就送你好了，赶紧说说这俩铃是怎么回事。”
柳目一点也没客气——他本来就已经说了要拿走神农圭的了——便把这枚神器给收了起来了，然后晃荡着那两个青铜小铃，道：“这俩呢，你这回就正好能用上了。这两个铃不是我们妖怪炼制的，是当年吐蕃的一些高手做的。当年佛界还没有插手到吐蕃的时候，那里是一个叫‘苯教’的势力范围。苯教这些主，都是些化外小神，势力不大，不过高手也是有的，当年我各地云游的时候，还见过几位厉害的人物，当然，比我是差了点……”
柳目自吹自擂的时候，我也点了点头。吐蕃是最近几十年才逐渐被佛界控制了，也是他们人间的君王，一个叫什么松赞干布的哥们去引进的。之前几千几万年，都是在这个苯教的控制下。当然，这也是在人间而论，苯教和吐蕃的妖怪界也是两个体系，而如今吐蕃的妖怪界还是在妖管委的统治之下的。而且因为大圆满和跟天竺佛界战乱之类的，再加上神州妖怪界的强势，苯教早已在千年前就没落了，如今更是基本消失不见了。
“不过呢，苯教虽然已经被淘汰了，但他们在吐蕃的影响还是在各方面都存在着，就连妖怪界也因为他们的关系而采用了一种不同于我们的修炼方法。他们并不是只有一个内丹，他们有五个。苯教修炼讲究‘五轮七脉’，所以妖怪也受到影响，在身体五个部分化出了五枚内丹。不过实际上，五枚内丹的效果并不比我们一枚内丹要强，其实实际作用是一样的，而且还有些分散力量，使得他们修炼时间就要更长。当然，这样修炼好处也是有的，那就是他们不容易死，也比中原妖怪妖气绵长了很多——虽然妖力上要弱不少。
“而这两个铃，就是针对五轮，也就是五个内丹来的。这一枚铃，叫‘逆轮铃’，可以扰乱吐蕃妖怪五颗内丹的运转，导致短时间内丧失妖力，据说功力高强的苯教高手来用的话，有可能会彻底废掉妖怪的内丹，是非常强悍的凶器。另一枚，叫‘铸轮铃’，用来给五颗内丹进行加固，算是把用铃者的妖力通过铃给对方增加修为，有点类似于佛界密宗里的灌顶，这是个正面作用的法器。不过铸轮铃如果用得过分了，一样可以撑爆妖怪的内丹，同样可以杀生——当然你妖力要足够能撑爆人家。
“不过这两个铃对于我们中原的妖怪来说，还真都没用。而且因为是苯教高手炼制的，所以用妖力也无法催动，这也是为什么你用不了的原因了。这两个铃，我在三千年前，曾经在如今党项的地盘上见过，差不多就是现在妖怪界天府区的位置了。想不到后来流落到苗疆——也是，他们离开吐蕃也不是很远，怪不得了。至于神农圭，据说当年那个大妖，就是在苗疆采药的时候突然顿悟，大圆满而去了。所以这枚神器才落到了祖广论手里。”
“咳，说了半天，这两个铃我也用不了啊。”我叹了口气，这种能直接作用在妖怪内丹上的法器，绝对是一等一的强力装备啊——虽然对中原妖怪没用，但也很厉害了，至少在吐蕃能横行霸道一番了。可惜，用不上啊。
柳目嘿嘿一笑道：“哎呀，苏小子啊，神农圭也不能白拿你不是？这事情么，我来试试看好了。”
